[我是一个正经人] 于 2006-01-19 13:09:34上贴


有个比较公认的观点，计划经济下大家都是很懒惰的，没什么劳动积极性。文革期间农村穷得要命。我一直不认同。因为我就是那段时间呆在农村，也算个过来人了。断断续续写了一点，陆续贴上。我想让今天的年青人知道什么是那个时候的农业生产和农村生活。

我到农村插队落户与其它知识青年不一样，我是一个人到农村去的。所有的生活都要我自理。其它许多知识青年是以集体户的形式落户农村的。

我所在的这个队的劳动强度相当大。一年365天，没有说放一天假的。即使是春节也不例外。一般人，大年三十也要做工，民兵、青年团员大年初一则要上水库工地。叫做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”。不过只搞了两年，后来改了。大年三十和年初一还是要放假。每年冬天相对劳动时间短些，每天大概不到8小时。这是最舒服的时候了。也是一年中养精蓄锐的时候。不过也不一定。如果要大修水利，也是很辛苦的。

到了“双夏”（夏收夏种）期间，每天劳动时间就长达十个小时。而且是在高温的农田里。为了对付如此高强度的劳动，农民们都要用酒煮鸡蛋吃，这是我们那里的一个传统，农民们也常请我去吃。夏天，早上天刚亮的时候，大概在四点多点吧，就要出工了。干一阵子，大概在七点左右回来吃早饭。然后八点左右再下地。至中午十二点左右回来。休息到下午三点左右再下地。然后干到晚上天完全黑了才回来。大概是七点半左右。有时为了赶季节，晚上经常开夜工。割麦子、稻子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。而且第二天白天不休息。所以我常常累得蹲下就不想站起来了。

当然平常你也可以休息，但那样这天你就没有工分了。一般每个人每个月总有一两天要休息的。其实也是做些自己非做不可的事。

由于是“可以教育好的子女”，想要表现得好些，我还参加了“青年突击队”。这个队里的劳动强度比一般人要大，而且专门承担比较困难的任务。互相之间还要开展竞赛。其实以我的年龄（16岁）和体力，很难跟那些农村棒小伙子比。另外我还是一个人生活，要做饭、洗衣，种自留地。农村家庭里一般都有妇女在家里干这些事情。所以我比人家忙。他们也很理解我，让我负责出黑板报，这样，我每天可以有一点时间在家里写黑板报，也算是变相的休息吧。

那个时候，在我们队里，“做好事”成风。比如，生产队计划第二天做的农活，往往发现头一天晚上已经不知被谁干完了。遇到这种情况，队长会告诉我，我都要出黑板报表扬。是“无名表扬”。当然，到底是谁干了，一般后来都会知道的，只要看看第二天谁是红着眼睛，无精打采的就可以了。但这种干活，是无报酬的。只是大家心中有数。以后会在评“农业学大寨积极分子”时，给他点荣誉。今天的人看起来，会觉得不可思议，但我们当时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。如果遇到生产队有事，比如节日民兵通宵巡逻，大家都争着上，轮到的觉得是个荣誉。遇到晒谷的时候下了雨，大家都拚命去抢谷子。所以那个时候我的思想觉悟还真的提高了。也常常无报酬地为农民们服务，比如说晚上开文化夜校，教他们识字之类。后来生产队觉得我这样太辛苦了，每个晚上给我0。7个工分。也只是象征性的。

村里有个老人的独生子（其实不是亲生的）当兵去了，村里人常帮着他家干活。自留地什么的常有人帮着干。我其它的干不了，就帮着挑水。但常常轮不上。原因是有人在我之前干过了。结果我的性子被激了起来，每天一大早就起来直接去挑水。后来他们就不跟我争这个了。

我没见过农村里有很懒的人。我想，这有几个原因。一是生产队是评工分的。每半年评一次工分。这个评就是根据每个人的劳动表现。如果一个人劳动偷懒，我们那里叫“做活偷奸”，大家评工分时不会给他正常的工分。所以没有人敢这么做。二是生产队是点工的。比较派你几个人今天去干什么活。队长知道你们的工作效率，如果偷懒，完不成派下的工作，那是必须说明原因的。如果没有不可抗力的外在原因，第二天还得自己去补上。三是出于中国农民勤劳的本性。

在集体劳动时，除了双夏的时候，是没有人很拚命的。一般的时候工作效率也并不是很高（不过你也要想想看，每天都那么拚命谁受得了）。真正拚命是在自留地里干活的时候。也就是每天晚上下工以后，天还亮着的那段时间，还有早上出工以前那段时间，农民在自留地里的劳动效率极高。这点是普遍存在的现象（大概也就成为后来分田包干的根据了）。城里农贸市场的蔬菜供应主要是靠农民的自留地来维持的。记得在京剧《龙江颂》里也有反映。当时我们看这部电影，里面有个富裕中农动不动就喊：“哎呀我的自留地哪！”看电影的农民们就一片会心的笑。

那个时候农村搞忆苦思甜。可农民们忆苦思甜时常说：“要说苦就是现在苦。以前比现在舒服多了。解放前，一年只要插一季稻，秧苗插下以后，每天就是看戏，打牌，赌博。哪像现在这样辛苦。”公社干部和大队干部来了，听到这样的话，也拿他们没办法，只是摇头笑笑。

所以我现在看到有人说，以前大家都没积极性，我就纳闷，我们都累得快趴下了，咋还说我们没有积极性呢？